或许是心情的缘故,所谓的天使湾她根本没欣赏到它的美丽。
就是平平无奇的海岸线而已,沙滩是浅金色,混着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枝和碎贝壳,海水倒是干净得层次分明,从浅绿过渡到深蓝。
风吹着她的裙摆,又热又燥,没有丝毫凉意,反而因为靠海太近,空气里全是咸腥的黏腻感。
她抱着臂低声说了句:“这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李祐赭站在她旁边,目光从海平线上收回来,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:“我以为你会想看海。”
“……现在没什么心情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把吹进嘴里的头发拨出来,扭头望向他,扯出一个笑,“太热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躺在并没有很柔软的床上,她发着消息:【不好玩,很热。巴塞罗那应该会好点吧?】
对面很快回复:【我也不太清楚,希望会吧】
她皱了下眉:【你平时跟你母亲不联系吗?】
【很少,她在那边要照顾花店,还有妹妹们,她们的爸爸工作比较忙】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打字打了半行又删掉,最后还是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:【你在干嘛?】
【偷偷回你消息】
她弯唇笑了笑,正要发下一句,新信息先弹了出来:【老板在找我了,等下再回你】
手机锁上屏扔在枕边,修允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扇发呆。扇叶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转,把她的思绪也搅成了漩涡。
也许自己确实做得太过分了。姐姐其实什么也没做错,为什么要那么跟她说话呢?也许自己有时候真的应该收敛一下脾气。
啊,好烦。
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,拿过床头柜上的挎包,翻到烟盒和火机,踩着拖鞋往阳台走。
高一被旻智抓到吸烟那回,确实戒了一段时间,但人总会有烦心事嘛。除了尼古丁就只剩酒精,总不能随时随地掏出瓶酒把自己灌醉吧。
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点燃了烟,思绪跟着烟雾一起无边无际地散开。
敲门声突然响起,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摁进烟灰缸里。
开门,居然是李祐赭,他换了件黑色的亨利衫,领口的纽扣解开一颗,两道清瘦的锁骨显露在外,手里还拎着一瓶葡萄酒。
可是,今天是什么节日吗。
“要尝尝吗。”
当然。
她侧开身,让他进屋。
他们坐在阳台的藤编椅子里,洗好的酒杯摆在圆桌上,她拿起那瓶酒,酒标是意大利文,图案是一片葡萄园。
“今天是什么节日。”
“算不上节日。”
她点点头,正想说“明天是——”话就被他截断了:“尝尝味道怎么样吧。”
修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砸吧了两下嘴,眉头皱起来。
“怎么样。”
“你想听实话吗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很一般。”她把杯子搁回圆桌上,“在意大利买这种品质的酒,你是被店员坑了吧。”
“没想到你还是品酒大师呢。”
“哈,你想不到的多了。”
话虽那样说,但她也确实没少喝。倒不是酒变好喝了,只是酒精是麻痹神经,放松心情的东西。
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罗勒香气。她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大半,发现李祐赭那杯基本没怎么动,液面还是刚倒时的那个高度。
“你怎么逃酒。”她指着他的酒杯。
“是你喝得太快了。”李祐赭端起自己的杯子,仰头喝下大半杯,喉结滚了两下。
“哪有你这么喝酒的。”
“肯定没有你这样的大师会品酒。”
修允扬了下拳头,佯装要打他:“再挖苦我一下试试呢。”
李祐赭笑笑,没接话。
一时间,两人都没再出声。
修允靠在椅背上,把腿蜷起来踩在椅子边缘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从不远处传来,又渐渐远去。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是旻智打给李祐赭的。
“祐赭,你出去了吗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李祐赭嗯了一声:“我和修允在外面逛逛。旻智姐有什么事吗。”
“啊,好,”旻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,“我想带你们吃点东西呢。正好你们在外面吃晚饭吧,别玩太晚,早点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垂眸看着酒杯的修允,“旻智姐要和修允说话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用了。找个合她胃口的地方,好好吃点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。
她没有抬头:“姐姐说什么了。”

